◆本报记者李夏菁

　　以21万元排污权指标撬动2.4亿元资金，怎么实现？

　　“排污权变成了我们融资的‘硬通货’。”资金缺口问题解决后，宁夏宁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安环部经理李鹏松了口气。得益于当地政府对排污权资产金融属性的拓展，公司将有偿取得的排污权指标作为基础质押物进行贷款，获得的资金将用于企业的科技研发、延链补链等项目。

　　这笔“及时雨”的背后，体现的是我国在全面提升生态环境治理现代化水平上的改革新思路，恰与近期2026年全国生态环境保护工作会议上提出的“向市场要活力”形成呼应。

　　激活减污降碳内生动力，让“成本”变“资产”

　　“向市场要活力”，这一提法背后有着深层的现实逻辑。“以前新上项目污染物排放总量指标来源于政府统筹、无偿分配。如果过分依赖于此，一方面将导致企业减排的内生动力不足，另一方面会使污染物排放总量指标配置效率低下，难以有效支撑高质量发展需求。”宁夏回族自治区生态环境厅综合处工作人员纳静告诉记者。为此，宁夏成立改革工作专班，推动实现主要污染物排放总量指标由政府无偿划拨到市场公开交易的转变。

　　与宁夏一样，我国多地绿色发展面临“立”的空间不足、“破”的动能不强的双重矛盾制约。对此，江西省九江市生态环境局大气环境科科长余波也深有体会：“一方面，污染排放指标管理越来越严；另一方面，生态产品价值被严重低估，减污降碳内生动力不足。”

　　“解决排污权分配问题，就是解决发展问题。”谈及九江市产业转型面临的难题，余波坦言，“企业间信息不对称，交易洽谈异常艰难，有指标的企业‘持标观望’，优质项目又‘苦寻指标’，闲置的排污权指标和新上项目需求，无论品种、数量都难以有效匹配，项目落户不确定性极强，客观影响了产业转型发展。”

　　通过引入市场的“源头活水”，有助于引导资源环境领域要素有序流动、优化配置、提高效率。

　　2025年5月印发的《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健全资源环境要素市场化配置体系的意见》提出，“健全资源环境要素市场化配置体系，推进碳排放权、用水权、排污权等市场化交易，是提升资源环境要素利用效率的关键举措”，标志着我国资源环境治理从“行政管控”向“市场配置”的深层次变革。

　　改革以更精准的方式对接企业发展所需。九江市企业落户的口头禅足以说明——“找市长，不如找市场”。

　　以九江神华电厂二期项目为例，在当时全省排污指标余量都无法满足该项目需求的背景下，通过排污权储备交易，企业顺利拿到了997吨二氧化硫、1424吨氮氧化物的排放指标，先于同类同批次项目三个月以上完成了审批，减少了综合成本5000余万元。

　　“在试点过程中，企业的参与意愿都比较强。”余波说，“之前还有一家山西的企业特意前来咨询，了解政策后，很快就达成了合作。接下来，我们将会进一步让排污权指标‘看得见’，让市场机制在招商引资、企业环保绩效‘创B争A’等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

　　放眼全国，资源环境领域要素市场化交易并不止于单个城市的“一亩三分地”。例如，去年8月和9月，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先后与四川省甘孜州、阿坝州签订水权交易协议，分别交易水量180万立方米和1500万立方米，以市场化手段完成跨省区用水权交易。

　　如今，“资源环境有价”的理念日益深入人心。“这张证挺值钱。”浙江省湖州湖磨陶瓷研磨液有限公司总经理姚维志这样形容排污许可证。对于企业而言，保护环境、节约资源正从“成本”和“约束”，转变为可以交易、融资、产生收益的“资产”和“机遇”。

　　激发市场创新活力，多赢场景不断上演

　　除资源环境领域要素市场化配置外，生态环境价值的市场化探索范围更广泛。

　　《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意见》提出，健全资源环境要素市场化配置体系、健全横向生态保护补偿机制、推进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和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建设、完善绿色电力证书交易制度。

　　在此框架下，一系列改革措施惠及越来越多人。

　　江西省吉安市，一名村民多了一份“绿色养老金”：“我家有50亩山林加入碳汇项目，除了原有的林木价值，每年还能额外获得碳汇收益。”

　　黄河流域，甘肃省建立流域横向生态补偿机制，与四川、宁夏、青海实现干流补偿协议“全覆盖”，累计安排专项资金5亿元。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一家企业重点水电项目获得新疆首笔绿色电力证书质押贷款650万元，未来通过绿色电力证书交易获得的收益权纳入合格抵（质）押品范围，拓宽了融资增信渠道，缓解了传统抵（质）物不足的融资痛点。

　　自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启动线上交易以来，564家发电行业重点排放单位通过低碳技术改造、生产流程优化等，实现配额扭亏为盈，盈余配额总量达5825万吨，约合40亿元。

　　当然，改革之路仍道阻且长。减排潜力挖掘困难、相关交易与现行制度衔接有待完善等都是未来需要突破的难点。

　　以宁夏为例，“十四五”期间，全自治区大力推动水泥、钢铁、焦化等重点行业及65蒸吨/小时及以上燃煤锅炉超低排放改造，完成105家VOCs重点企业“一企一策”治理，“十五五”期间通过工程减排形成的氮氧化物、挥发性有机物减排量十分有限。“我们需要进一步挖掘减排潜力，加大相关领域重点减排工程谋划力度，争取‘十五五’在完成总量减排任务的基础上，进一步形成超额减排量，及时组织核定为排污权，为高质量发展腾出污染物排放空间。”纳静说。

　　面向新的五年，如何更加有效激发企业自主减排的内生动力，让环保行为变得“有利”？

　　记者通过梳理相关政策文件，答案逐渐清晰：既要发挥政府的引导作用，也要激发市场的创新活力。坚持政策支持和改革创新并举，随着市场化改革不断深化，可以预见，“环境受益、企业获利、民众叫好”的多赢场景将会在更多地方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