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版 境界·知行

给科普人写“科普”书

——专访中国科普研究所研究员王大鹏

《中国环境报》(2026年04月17日 第004版)

  ◆本报记者王琳琳

  221.27万——这是科技部统计的2024年全国科普专职、兼职人员数量,也是中国科普研究所研究员王大鹏日常研究面对的对象之一。

  与科普工作一般意义上面向大众不同,王大鹏的研究主要面向专业从事科普的工作人员——科普从业者。

  或发表论文,或翻译著作,或撰写科普评论文章,王大鹏探索利用各种方式开展科普理论与实践、科普创作、科普方法论等方面的研究,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科普工作者从不同的视角来看待科普,从而提升科普工作的质量。

  《科普应该普到什么程度?》《好科普要有好角度》《科普要出圈,请关注路人度》……王大鹏将自己有关科普研究的最新思考,融入他最新出版的新书《科普有度——科普工作者的格致指南》中,希望为科普工作人员做好科普工作,提供一套行之有效的原则与方法论。

  为何向科普工作者做“科普”?

  他为何孜孜不倦地向科普工作者做“科普”工作?研究的出发点与落脚点又停留在何方?科普工作者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如何提升科普的专业度?本报记者近日专访王大鹏,探讨科普工作者的格致指南。

  中国环境报:为什么会写这本书,并称之为给科普工作者的“格致指南”?

  王大鹏:因为我注意到,在各种场合,很多科普专家经常说科普要有温度,要保证精度等,当然我自己在进行科普方法论的分享中也会提到不同的“度”,比如热度、态度等。

  这些“度”到底是什么意思?它如何与科普工作融合?有很多可以探讨的空间。于是我做了一些工作,大概找到了五十多个可以跟科普工作有关的“度”,并以此为起点,尝试着去探讨如何结合这些“度”做好科普工作,也就形成了一篇篇评论文章。这本书由人民邮电出版社出版,是我个人的第三部关于科普方法论的著作。全书分为三大部分,分别是理论之经,方法之纬,纵横之谈。着重聚焦于学习新修订的科普法中相关条款的体会和感悟。

  从书名的确定上,定位在“格致”,是借鉴了“格物致知”,是希望帮助科普工作者从不同的视角来看待科普,从而提升科普工作的质量。

  从阅读的角度来说,未必要按照目录的顺序来读,也可以随机翻阅,将其作为结合日常工作的案头书。当然,这本书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前后文之间没有太强的逻辑性,因为起初是按照单独成篇的方式撰写,虽然出版前,编辑做了大量工作,但依然避免不了不同文章中偶尔会出现同样的语句。

  中国环境报:请介绍一下这本书的优点和受众。

  王大鹏:这本书相对全面地从“度”出发对科普进行了拆解,找到一个比较小的切口,对科普实践有些参考和借鉴作用。它的首要读者应该是科普从业者或者说想从事科普工作的人。

  如果用科普的“道法术器”来比喻的话,它是介于“道”和“法”之间但偏向于“法”的一本书,这里的“法”是方法,希望能够对实践有所帮助。

  看问题总是带着“科普思维”

  中国环境报:作为一名写作者,您是怎么观察和找到写作的角度的?

  王大鹏:因为一直在科普领域工作,我看问题总是带着“科普思维”。不论是观察身边的花草树木,还是阅读科普图书,我会用科普的眼光来看待。另外就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每当有新的想法,会立刻记录下来,等空闲时再去做适当的拓展和延伸思考。

  当然,有机会我还是愿意多观察,多参与一些科普实践,毕竟总结出来的或者思考的东西是不是符合实践,对实践有没有帮助,都需要进行“在地化”,才能看到效果如何。

  其实写这些评论文章的时候,我的一个原则就是尽可能把它讲透彻,至少能让做科普的人先明白其中的道理,至于如何整合到科普实践中,还有赖于具体做这项工作的人。

  中国环境报:您认为科普工作者应如何提升科普的效率和效力?

  王大鹏:我认为做好科普的三个要件中就包括要了解你的目标受众。也就是要知道面向的是哪类人群,虽然好的科普是老少咸宜的,但是任何科普一定有自己的首选目标对象。有一个观点认为,有些科普是无对象的,我理解就是把它笼统地定位为大众,没有明确受众。哪怕我们说影响有影响力的人,实际上也是在明确自己的第一目标受众群体。我在分享中也经常引用欧阳自远院士的例子,他曾经说过,自己同一个主题的报告,面向不同人群的PPT有20多个版本。

  中国环境报:科普作品不同于以流量和即时传播为导向的内容形态,如何长期有效供给、持续更新和反复利用?

  王大鹏:流量至上是社交媒体时代的一个重要特征,但是科普要平衡好流量与留量,前一个不用说,后一个指的是看完之后能够给观众或者读者留下什么,比如他会不会继续关注相应的主题,以及关注某一个具体账号等。

  同时,从科普人员的角度来说,也要有持续生产的能力,书中有一两篇文章谈到这个问题,也就是如何细水长流,避免起初用力过猛。

  好的科普产品可以用“四值”来形容

  中国环境报:您对目前存在的科普资源主要依赖信息流式分发,大量高质量内容以碎片化形式存在,生命周期短、复用率低,难以形成可持续利用的公共知识资产等问题怎么看?如何破解?

  王大鹏:这个问题目前确实不可避免,因为社交媒体的特征和人们的信息消费习惯等多种因素导致了这个现象。但是从科普工作的角度来说,我们更加需要系统化的资源建设,权威的平台,持续的内容输出。

  中国环境报:在您看来,科普工作者的专业度体现在哪里?您认为比较好的科普产品具备哪些特征?

  王大鹏: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可能需要专题讨论。首先我觉得科普工作者要有科学知识储备,要有良好的沟通技能和内容转化能力,要会讲故事,当然更要了解自己的目标受众。

  好的科普产品可以用“四值”来形容,那就是有颜值、言值、研值和情绪价值。这方面的例子有很多,拿科普视频来说,星球研究所的系列视频,up主毕导的视频都是这方面的例子。科普图书更不用说了,中国好书、文津图书推荐活动等评选推荐中入选的作品都是很好的榜样。

  中国环境报:能否就如何做好生态环境科普,提一些操作性较强的意见?

  王大鹏:当前,生态环境科普取得了较好的成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深入人心,越来越多的人倡导低碳环保的生活方式,节约资源,爱护环境不仅是口号,也成为行动,这都离不开生态环境科普工作。

  至于如何更好地做好相关工作,我只能提一些外行的意见。比如,针对不同的人群要采取不同的策略,结合他们的知识储备、资源整合能力等因人制宜。比如,要讲好科学故事,没有人不喜欢故事,而用故事化的方式开展科普效果往往要比单纯说教好得多。另外,要支持更多的专业人士参与科普工作,积极主动地发声,当然这也涉及政策支持等相关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