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欣
2025年盛夏，碧波荡漾的骆马湖深处。一枚枚杏黄色的贝壳在沙砾间半隐半现，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这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水生野生动物中国淡水蛏。几乎同时，在古老的京杭运河徐州段与骆马湖交汇水域，另一珍稀物种背瘤丽蚌，以其独特而坚硬的壳，也向科研人员“袒露”了行藏。
这两类对水质极度敏感、被誉为“生态活化石”的国家级保护动物，近日首次在江苏省徐州市水域被记录。它们的回归，为徐州交出了一份最具说服力的成绩单——徐州的水生态治理，已实现从“水质达标”向“生态健康”的历史性跨越。
“生态活化石”回归
在美丽的云龙湖畔，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全国重点实验室学科带头人闫振广正在带领团队进行底泥筛洗。他身旁的样本箱内，浮游生物、底栖生物等“生态密码”正被分门别类封装。科研团队正在对全市15条河流、4个湖泊和7处水源地的87个监测点进行精准“把脉”。
“水清，不等于生态健康。这些‘原住民’的回归，才是真正的‘金牌认证’。”闫振广点出了珍稀物种重现的深层意义。“活指标”现身印证了徐州生态环境的质变。背瘤丽蚌与中国淡水蛏对生存环境要求极为苛刻，堪称生态“黄金标准”，一旦水质恶化便难以生存。它们是构建水底“微家园”的重要“家族”，为小型生物提供庇护，其种群数量、年龄结构更是反映生态系统长期稳定性的“晴雨表”。它们的重现是徐州水质根本改善、生态系统趋于稳定和健康的“铁证”。
4万条数据绘就徐州水生生物“全景图谱”
珍稀物种的回归，绝非偶然的生态涟漪。其背后，是一场覆盖全市水系、历时三年的科学“大体检”。
2023年年初，徐州市依托中央水污染防治资金，启动覆盖全市15条河流、4个湖泊和7处水源地共87个监测点的“三年水生态体检”项目。这并非简单的测水质，而是一次融合卫星遥感、形态学精鉴、前沿的环境DNA技术等多维手段的“深度体检”。
“我们是在为河流湖泊建立详尽的‘生命健康档案’。”项目负责人闫振广解释道。环境DNA技术尤为关键——它能捕捉散布在水体中的微小生物DNA痕迹，通过基因测序精准识别物种，即使目标生物难以直接观测。
随着本年度第二次采样工作的展开，这项被称为河湖“深度体检”的工程迎来收官之年。三年来，项目摸清了徐州市重点流域生态家底、构建起健康评价体系、累计获得超4万条一手生态数据，首次绘制出徐州水生生物的“全景图谱”。
“目前，我们已检出着生藻228种（硅藻—绿藻为主）、浮游动物60种（轮虫、节肢动物占优）、大型底栖无脊椎动物110种（河流以节肢动物为主，湖库以软体、节肢动物并重）、鱼类43种、水生植物32种（河流24种，湖库8种）。发现‘活指标’，不仅找到了中国淡水蛏、背瘤丽蚌两种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水生野生动物，还发现了中华刺鳅、中华青鳉、方氏鳑鲏、蛇鮈、红鳍鳈等多种对清洁水体高度敏感的指示性鱼类，以及大型底栖无脊椎动物清洁指示种。”闫振广说，“我们融合传统监测与环境DNA等前沿技术，建立了一套融合多技术、多指标的水生态健康评价体系，成为江苏省域生态调查的标杆。”
系统治理筑基，从“达标”迈向“健康”
珍稀物种的回归绝非偶然，是徐州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推进绿色转型、系统治理水生态环境结出的硕果。
曾几何时，机器的轰鸣是这座城市的底色，水环境承受着巨大压力。近年来，徐州市以“三水统筹”（水资源、水环境、水生态协同治理）为统领，打出了一套标本兼治的“组合拳”。
“近年来，徐州市打响控源截污攻坚战。强力推进工业点源深度治理，拧紧排污‘阀门’；城市生活污水系统整治，提升处理能力和管网覆盖率；农业面源污染治理同步推进，减少化肥农药入河。对京杭运河等重点流域实施清淤疏浚，有效削减内源污染负荷，改善底质环境，为底栖生物恢复创造条件。”徐州市生态环境局生态处许硕介绍说，“生态修复”则赋予了水体自愈能力。
在骆马湖等关键区域，科学修复退化湿地，重建茂密的水生植被群落与河岸生态缓冲带，“如同让河流湖泊有了‘生态肾’和‘生物摇篮’。”许硕说。同时，科学保障生态基流让一度沉寂的河湖重新“活”起来，水流潺潺，生命律动。
汗水浇灌，终见成效。截至2024年年底，徐州全市45个国考、省考断面水质优Ⅲ比率达97.8%，实现连续四年改善。骆马湖湖体水质达到Ⅲ类，饮用水水源地优Ⅲ比率达100%，入湖河流优Ⅲ比率达100%。
“这不仅是老工业基地转型的生态样板。”闫振广充满感慨，“更是国家‘有河有水、有鱼有草、人水和谐’治水理念最生动、最有力的实践印证。中国淡水蛏和背瘤丽蚌的归来，是徐州水生态环境涅槃的象征，也为全国同类型城市的绿色转型点亮了一盏希望之灯。”
骆马湖的波光里，那杏黄色的微光，映照着徐州从“工业锈带”向“生态绣带”蝶变的坚定足迹，也昭示着一个更加清朗、更具生命力的未来。
图为生态环境监测人员正在进行取样。
新沂骆马湖航拍图。石宇飞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