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虎堂
今年是“两山”理念提出20周年。在这个重要的时间点，笔者带领厦门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经济学院三院学生共赴“两山”理念诞生地——浙江余村，让高校学生实地感受“两山”理念的魅力。笔者深深体会到，余村转型实践充分证明了，“两山”理念是破解两个“中心主义”困境的“金钥匙”。
两个“中心主义”的困境
人类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认知过程中曾有两个“中心主义”的争论，即“人类中心主义”和“生态中心主义”。
工业社会前，人们对自然的认知有限，在面对自然界一些超出人类认知的力量时感到迷惑而惧怕。进入工业社会后，人们逐步掌握了一定的科学知识、工具和技术，便“陶醉”于人类对“自然的胜利”，在人与自然的相互作用中将人类的利益作为根本价值尺度。“人类中心主义”使人们一度获得了感官上的各种满足，但是在一味向自然索取之下，环境安全受到威胁，人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开始认识到人与自然的关系不应是向自然无休止无规律地索取，而是要限制人的欲望去保护自然，于是便出现了“生态中心主义”。
“生态中心主义”认为“人类中心主义”是生态破坏和环境污染的罪恶之源，人类应全面超越“人类中心主义”，建立以自然生态为尺度的伦理价值体系以及相应的发展观。然而单方削弱人类对基本生活资料的合理利用能力，人类社会发展将会处于延缓甚至停滞状态，这也不符合人类向前发展的期望，最终沦为道德批判而非建设性变革。
由于两个“中心主义”都将生态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置于不可调和的二元对立中，始终无法破解发展与保护的“两难”悖论，都让人类社会发展陷入“两难”困境。
“两山”理念开辟了人与自然辩证统一的新境界
“两山”理念即“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其重大贡献就在于跳出了生态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的二元对立，提供了一种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的新思路，终结了两个“中心主义”的对立，开辟了人与自然辩证统一的新境界。“两山”理念提出后20年间的美丽中国建设成就充分证明，“两山”理念无疑是解决生态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这对关系的一把“金钥匙”。余村的转型发展正是“两山”理念的生动实践。
余村因境内有丰富的石灰石，在20世纪90年代末依靠炸山开矿和经营水泥厂，一度成为安吉县首富村，但村民也深受环境污染之苦。转机在于余村最终坚决关掉了石矿，停掉了水泥厂，走上了封山护水之路。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来村里进行调研时，对此举进行了高度肯定，并提出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重要论断。
至此，余村更加坚定了走生态环境治理之路的决心，拆除违法建筑，建立集中工业区，清理溪道。生态环境逐步恢复了，游客也逐渐多了，于是漂流、农家乐等项目也发展起来，相应也带动了笋干、茶叶、土鸡等农产品销售。村民真正感受到了绿水青山带来的实惠，于是自愿拿出更多的资金自发组建生态护卫队，投入生态环境保护之中，保护好绿水青山这个“命根子”。
如今的余村还充分发挥辐射作用，携手两乡共计24村统筹发展推进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同时还在传统的生态环境建设基础上打造新经济、新产业，使魅力与活力更加凸显。余村经验的溢出效应开启了浙江乃至中国乡村振兴的壮阔图景，万千村落正循着余村的足迹，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动能，成功走出了一条条生态美、产业兴、百姓富的绿色发展之路。
余村转型实践的深刻启示
余村的转型实践充分证明了保护生态环境与促进经济发展不是矛盾对立体，而是可以相辅相成的统一体，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生态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两山”理念成功破解了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之间的矛盾，为中国乃至世界乡村振兴、生态文明建设以及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提供了多维度、深层次的启示。
生态是根基。保护和修复生态环境是发展的前提，也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在这一过程中，政府的引导作用是关键前提。余村很好地把握了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条件。“天时”是当年的浙江省出台的好政策。2003年6月，浙江省在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的倡导和主持下启动“千万工程”，开启了以改善农村生态环境、提高农民生活质量为核心的村庄整治建设大行动。余村积极响应“千万工程”号召，村委通过村民民主决策，达成“人和”共识，利用先天自然的“地利”条件，成功实现了从“卖石头”到“卖风景”“卖文化”的产业转型。
转化是关键。通过产业融合、业态创新、科技赋能，将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和发展动能。“绿水青山”不能直接变成“金山银山”，但是可以转化成“金山银山”。马克思认为，自然界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基础，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这表明，自然是人类生存发展都离不开的基础，关键在于如何将这个基础合理优化，转化成人类生存发展所需的产品，实现资源价值显化、具体化。余村关停矿山和工厂，通过封山育林、开发竹海资源，发展农家乐、民宿和漂流等产业，将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同时，继续升级打造未来社区，致力于构建全域生活圈、绿色生活态和云间生活流，加大产业、风貌、文化与智慧的融合力度，成为一个美丽宜居的“未来乡村”，为人们提供了理想的乡村生活范例，成功实现了华丽转变。
治理是保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深刻体现了党执政理念上以人民为中心、不断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的价值取向。如何将这一执政理念落实落地落细？余村以“两山”理念为指引，探索出了“支部带村”“发展强村”“民主管村”“依法治村”等乡村善治模式。通过党建责任刚性化、党性锻炼常态化、纪律要求明确化、示范带头标杆化的“四化”机制，形成了以党风促民风带村风的良好氛围。同时建立“五议法”决策机制（党员群众建议、村党组织提议、村务联席会议商议、党员大会审议、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确保重大事项民主决策，保障村民知情权、参与权和监督权，充分凝聚共识，赢得支持，化解转型阻力，形成发展合力。同时，通过编制全国首个《美丽乡村民主法治建设规范》地方标准，实现基层治理标准化。
目前，余村形成了一套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生产生活生态齐发展的治村之道，探索和创造了以“‘两山’引领，党建核心，共商共建，三治同行”为基本内涵的新时代乡村治理的成功经验。余村也先后获评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全国美丽宜居示范村和全国文明村。
共享是目标。让全体村民成为生态保护和绿色发展的参与者、受益者，最终实现共同富裕。余村发展坚持以人为本的理念，把改善人居环境、促进创业就业、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以及提高获得感、幸福感有机统一起来，让人民群众在美丽乡村建设中享受到最普惠的发展成果，感受到绿水青山带来的幸福生活。同时打破行政区划限制、跳出村庄局限，联动天荒坪镇及周边24个村组团发展“大余村”，通过优化资源配置，优势互补、共享流量、错位布局产业，形成生态经济共同体，提升整体竞争力和抗风险能力，最终实现各村抱团发展、共建共享，且避免了重复投入、重复建设、资源浪费，放大了生态与产业的规模效应。余村开放共享，关注青年人的需求，实施“全球合伙人计划”，吸引“新乡人”“云村民”投身乡村建设，与余村结成“奋斗共同体”，为乡村的持续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两山”理念的提出与实践标志着人与自然关系认知的范式革命，以辩证唯物主义为根基，融合中华“天人合一”智慧，既批判“人类中心主义”的掠夺性，又超越“生态中心主义”的空想性；在承认自然内在价值的同时肯定人类合理利用自然的权利，在坚守生态底线的前提下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最终实现了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的和谐统一。
作者单位：厦门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