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韦璐
关闭刚制作完成的科普视频,合上电脑,在山西省长子县的一间人才公寓里,姜铮结束了一天的实践工作。
姜铮是中国农业大学的一名大三学生,今年暑期,他与同校的4名同学组成农用酵素调研团队,深入长子县的田间地头和村民家中,开展了为期7天的实践调研。
这场调研围绕“农用酵素”展开,他们的工作是在当地推广农用酵素,并记录村民的使用情况。
废弃蔬果变身“液体黄金”
“农用酵素采用废弃瓜果、蔬菜为原料发酵而成,这些垃圾含水量高、易腐烂,不适合用于制作沼气或普通堆肥,但恰恰是制作农用酵素的理想原料。”中国农业大学农学院博士后、中国农业大学教授王小芬工作站旗下“农臻”团队创始人高游慧向记者介绍。
在“中国青椒之乡”长子县,蔬菜产业规模庞大,每年产生的大量废弃蔬果亟待有效处理——这为农用酵素提供了广阔的应用场景。
研究发现,农用酵素富含大量有益微生物和有机酸,与传统化肥农药相比,它不仅在改良土壤、提高作物产量与抗病虫害能力等方面展现出良好效果,还能够实现废弃物的资源化利用,有助于维护环境和生态系统健康。
“并且,农用酵素成本低廉,农民掌握发酵技术后,可替代部分市售化肥与菌剂,实现降本增效。”高游慧说,此前,他们在山西省灵丘县的实践发现,施用农用酵素,可以使农民的微生物菌剂使用成本降低90%以上,肥料生产成本降低60%以上,作物产量提升20%,品质也显著提高。
2020年,长子县启动化肥农药减量项目。依托这一项目,“农臻”团队在当地两万亩农田推广应用农用酵素,助力长子县实现了化肥农药减施20%的目标。
今年夏天,在长子县政府的支持下,“农臻”团队开展了本轮调研。姜铮正是调研团队中的一员。在团队中,他主要负责农用酵素制作技术的讲解视频,而另外几名队员,分别承担着意见收集、材料撰写、现场宣讲等工作。
这支团队深入当地田间地头和农户家中调研,一方面,收集上一批使用农用酵素村民的反馈与建议,和部分农业生产单位的个性化需求;另一方面,进一步在当地推广农用酵素。
“农用酵素制作是一项农民易于掌握的技术。”高游慧介绍,“这项技术实际上源于民间智慧,我们团队是在看到民间应用的良好效果后,对其作用机理展开了系统研究,在工艺方面进行创新,并发布相关团体标准,推动农用酵素技术向标准化、专业化发展。”
从废弃蔬果到酵素的背后,不仅仅是技术的推广,也是观念的传播。
“酵素真的能种好粮食吗?”
“用了会不会减产?”
调研成员回忆,推广初期,村民们的疑虑不绝于耳。
“农民长期依赖化肥和农药,突然转变生产方式,有顾虑是正常的。”高游慧坦言,“我们的策略是带他们亲手制作、亲眼见证。只要有一户或一个合作社示范成功,就能形成带动效应。”
发酵原料有了最优配比
在长子县南漳镇酒村的田间地头,清新的西红柿果香弥漫四周。顺着田间茁壮的藤蔓望去,饱满的果实在翠绿枝叶间格外醒目。
据介绍,长子县鹏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种植的西红柿使用农用酵素后,当年的亩产提高了两三千斤。
“我们推广酵素的初衷是壮大作物根系和提升果实品质,培肥土壤,壮大植物根系和提升果实品质。产量的提高只是附加作用。但产量的提高更为直观,不少村民看见产量提升,高兴得不得了。”调研团队队长王乐泉说。
而在农业科技发展的背景下,智慧型农业单位成为农用酵素成效展示的有力平台。
王乐泉告诉记者:“长子县是‘中国青椒之乡’,长子县丰洲农业有限公司是当地青椒种植大户。企业投入1200多万元完善农业基础设施。在接纳了我们推广的酵素后,他们将酵素过滤后倒进水肥一体化机器里。依托这类智慧高效的农业设施,酵素的效果得到进一步放大。”
成效是最有力的证明,农用酵素的示范效应在村民间迅速扩散。恰逢当地政府推出扶持政策,免费发放发酵桶和红糖,越来越多的后来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加入酵素制作和使用的队伍。
1份红糖,3份尾菜、尾果,10份水——经过大量的实验之后,研究人员确定了发酵原料的最优配比,并将酵素制作经验凝练成标准化的技术规范。
“技术的实施需满足几个关键条件:首先是严格的厌氧环境,其次是添加外源糖类,或采用高糖水果类废弃物作为原料,这两个条件是确保发酵成功的基础。还应该注意,作为原料的尾菜、尾果不可以出现腐烂,否则菌群失衡会导致发酵失败。”调研团队的宣讲员解耀森说。
解耀森说:“在技术推广过程中,我们重点围绕这几个要点,通过科普讲解与现场演示相结合,帮助农民切实掌握操作要领,保障发酵成功。对农民而言,有了这样的技术总结,他们完全可以自主制作酵素,并且制作成本极低。”
那么,农用酵素技术能否在全国其他地区应用推广?
答案是可以。高游慧进一步介绍,“但是农用酵素主要依靠微生物厌氧发酵制成,其发酵过程受温度影响较大。例如,在冬季寒冷的东北地区,发酵速度会减缓;而在南方地区,气候条件通常更加适宜。”
根本目标是推动全域有机农业发展
“推广酵素技术是践行有机农业的重要一环,我们的根本目标是推动全域有机农业的发展。”高游慧告诉记者。
据介绍,农用酵素技术涉及4个关键环节:首先,在村庄推行垃圾分类,收集可分解的废弃物资源;其次,利用这些资源进行微生物发酵,生产农用酵素;接着,将发酵完成的酵素还田,培肥土壤、促进作物生长;最后,在全链条推动下实现有机种植。依托这一路径,实现“无废乡村”和全域有机村庄建设。
“在源头环节,我们引导村民按照是否可以分解,将废弃物分为易腐垃圾和干垃圾两类,将前者收集用于制作酵素。村民了解到这是有意义的事,并且简单的分类没有给他们带来负担,参与的意愿也较高。目前,我们已经在山西省灵丘县、河南省兰考县进行了‘无废乡村’试点建设,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高游慧说。
与此同时,农用酵素在推动秸秆、畜禽粪便等农业废弃物资源化利用中也发挥着关键作用。
在农业绿色发展的进程中,废弃物的高效分解一直是难点。比如,秸秆类废弃物中含有大量纤维素等大分子物质,在自然条件下分解速度缓慢。并且,秸秆本身可能携带上一季残留的虫卵,若未加处理直接还田,虫卵可能在次年继续孵化,对作物造成持续危害。
实践小队的调研员董思博说:“在调研中我们发现,有村民创新将用剩的酵素掺入秸秆一并还田,酵素中的微生物和有机酸可以加速秸秆分解。同时,酵素中的有益菌群能在农作物根部形成优势菌落,抑制致病微生物繁殖。部分菌株还能与作物根系形成‘共生关系’,协助作物吸收水分与养分,作物则为其提供生长所需的营养物质。”
再比如,生鸡粪因为有机质含量高,在农业生产中常被用作有机肥,但如果长期直接施用或仅以传统方式堆肥,极易导致土壤板结、肥力下降,甚至引发烧苗现象。在生鸡粪中添加1‰—1%的农用酵素后堆肥,利用其中的功能菌群促进粪便分解与腐熟,可以实现安全高效的堆肥转化,提升有机肥品质。

▲在长子县的一片耕地上,施用了酵素的作物正茁壮成长。 调研团队供图

▲图为长子县某村的酵素发酵区。 调研团队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