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版 境界·文化

碧海蓝天映金湖

《中国环境报》(2025年11月05日 第008版)

  ◆刘涵宇

  一

  “沧海月明珠有泪”,再次抵达珠海,心中忽地浮现李商隐的诗——眼前这片珍珠般的海,也是一片海的珍珠。

  依山面海,百岛点缀,帆船往来,海天一色,目送港珠澳大桥从晨曦显现,又隐入黄昏,总让人油然升起一种莫名的眷恋之感。也许是海风熏得人欲醉,也许是水天相接处云烟缥渺,尘世遥远,让人感悟到日子的稀疏与珍贵。

  细想来,中国的地名都颇有深意。它或是深远历史的流传,或是地理方位的标志,或是历史事件的写照。譬如珠海,便因地处珠江注入南海之处而得名——珠江八大门中,就有五道(金星门、磨刀门、鸡啼门、虎跳门、崖门)经过珠海。

  珠海自古隶属香山县,1953年建县时称珠海县,1979年撤县改设珠海市,1980年设立珠海经济特区。从建城史角度看,珠海设市不过四十多年,是一座极其年轻的城市。然而,考古学却展示了珠海这座城市深厚的历史。

  三十多年前,考古学家的脚步唤醒了沉睡的遗迹,他们在位于珠海金湾区南水镇高栏岛西南部的宝镜湾,发现了沙丘连山岗遗址,出土了大量新石器时代晚期至商周时期的陶器、石器、玉器、水晶器等遗物及居住遗迹,一举将珠海的历史推到了史前阶段。

  “千年岩画谁疏凿?又欲回车问夕阳。”这是已故著名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于2000年到访珠海宝镜湾时留下的诗句。引起其浓厚兴趣的,是一幅宽5米、高3米的石刻岩画,这也是广东省迄今发现的最大岩画,被誉为“岭南第一岩画”。其以阴纹凿刻在花岗岩面上,线条粗犷,构图古拙,艺术风格与北方的贺兰山岩画、阿尔泰山岩画和西南的花山岩画、沧源岩画相比,存在显著的差异。

  被掩埋千年的遗址,随着滔滔江海的波澜,无声地向人们展示着新石器晚期珠海先民生动斑斓的生产生活与航海活动,彰显了珠海的先民在数千年前创造的有别于农耕文明、游牧文明的远古海洋文明。

  若说海洋的“蓝”是珠海的气质,那么,城市的“绿”则是珠海那抹最动人的底色。它以山脉为出发点,向着平原,向着村庄,向着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般的每一个角落晕染、叠加。继而在绿色的底色上,雕刻出艺术般的园林作品,由此奠定其作为国家生态园林城市、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市、国家水生态文明城市、国家森林城市、美丽山水城市的坐标。

  而最能体现珠海“蓝”的气质与“绿”的底色的最好作品,当属遍布城市每个角落的公园。

  在生态维度上,珠海是名副其实的“公园之城”。但是,要说构建“森林郊野”“都市特色”“水网湿地”“社区村居”四大公园体系的城市规划,似乎显得太过官方,要列举数据,如“珠海已建成708个公园,实现市民出门300米见绿、500米见园,5公里可达综合公园,10公里可达森林郊野公园,46.29%的绿化覆盖率、人均22.28平方米的公园绿地面积”,又显得太过生硬。但若细想,则会发现,其实每个数字背后都是这座城市的温度,是阳光跌落树叶的光的不同折射面,是游鱼在湖中溅起的形状各异的水花,它们共同指向了绿的内涵,指向幸福的指数。

  二

  作为珠江八大入海口之一,磨刀门水道形成于明末清初,因流经磨刀山与小托山之间而得名,其输沙量更是八门之冠,磨刀门水道带来的泥沙淤积而成的横琴岛,如今已成为著名的自贸区。

  磨刀门与崖门之间,港湾众多,其中就有珠海最大的港湾——金湾。秦汉开始,金湾地区先后隶属番禺县、东官县、宝安县、东莞县、香山县、中山县第七区、斗门县地,直至2001年经国务院批准设立珠海市金湾区,形成今日的金湾。

  在金湾区,磨刀门水道西侧,标注着一个水域公园的名字——金湖公园。这是一个以珠江水系为基础形成的公园,276.45公顷的占地面积中,水系就占到了189公顷,是珠江口典型的湿地公园。

  珠海的湿地资源“家底丰厚”:91.91平方公里的湿地面积,是全球九大候鸟迁徙路线之一。4个湿地自然保护区、8个湿地公园,初步形成了以湿地自然保护区、湿地公园为主框架的湿地保护体系,构筑了粤港澳大湾区生态安全屏障。

  因此,除了“百岛之城”,珠海还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湿地之城”,一座建在湿地上的城市。在这里,城市与湿地相互依托,人与自然美美与共。

  有一次盛夏,我偶然踏入公园,徐徐凉风让当时汗流浃背的我,顿时心情舒爽。一连串的美景纷至沓来,目之所及,碧水蓝天、鱼翔浅底、鹭鸟翱翔,远处山峦起伏,近处草木葱茏,宛若一幅生机勃勃的自然画卷,令人赏心悦目。

  湿地多鸟类。俗话说,“凤非梧桐不栖,鹭非宝地不歇。”黑脸琵鹭、黑翅长脚鹬、反嘴鹬等珍稀鸟类的到来,为公园增添了别样的光辉。漫步湖边,偶尔见白鹭立于水岸,高挑修长的身形,洁白优雅的姿态,美得像一幅画。

  偶尔也见鹭鸟一阵接一阵掠过,与其说是翱翔,不如说是舞蹈,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让人忘却尘世的喧嚣,于冥冥之中进入“外物寂无扰,中流澹自清”的状态。时有不知名的鸟儿从草丛扑棱棱飞起,向着广袤的天空飞去,翅膀张合间,发出强劲有力的声音,那是生命勃发的声音。

  沿湖而行,氤氲的水汽送来沁人心脾的清凉感。笔直平坦的道路无尽延伸,杉木冲天直立,在蓝天的衬托下,充满生命的张力。蝉鸣声声入耳,树叶婆娑细语,听那水波荡漾,心中一片宁静。风在乔木和灌木间来回穿梭,吹得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带着节奏律动,仿佛自然的呼吸声。

  三

  不同时节里,勒杜鹃、粉黛乱子草、波斯菊、毛杜鹃花海、格桑花海、鸳鸯茉莉花、宫粉紫荆、风铃木及常绿植物花境轮番登场,每一次花开,都是一场视觉盛宴,整个公园沉浸在白的、红的、黄的、粉的、紫的时空中,让人感叹纷繁复杂世界中的生命哲学。

  水中还有荷花、睡莲等水生植物,依着时节开放。盛夏时节,贴在水面的荷叶安详“仰泳”,荷花初绽,上面停着一只蜻蜓,一惊一乍的青蛙则在荷叶间轻弹跳跃,泼洒出一幅幅“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水墨画。

  不远处游人三五作伴,支起天幕、帐篷,十分惬意。茂密的树叶形成天然屏障,将暑气牢牢隔绝在外,留下满是治愈人心的绿意与清爽。

  自然生物的选择,亦是人的选择。金湖湿地公园旁,住宅楼鳞次栉比,湛蓝无边的湖面波光粼粼。漫行其间,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纯净的自然气息,每一处景观都闪烁着融洽和谐的美好氛围。

  头顶有阴凉的树荫,脚下有凉爽的河流,消解了夏日的炎炎暑气,不知不觉间,夕阳已沉落湖中。夜色朦胧,如梦如幻。

  每当夜深人静,我的思绪总会飘回金湖公园。它的美丽与宁静、简约与诗意永远留在记忆中,润泽着我的生命。正如一本书中所写,“在路上,所有的旅途都是归途;在路上,所有的终点都是故乡”。

  我终于明白,金湖公园馈赠予我的,不仅是一段清凉的夏日记忆,更是一种生命的回响——它让我看见,在时间的长河中,那些看似微小的存在,无论是千年前的岩画刻痕,还是今日湖畔一朵荷花的开落,都是文明与自然交织的永恒印记。当城市的灯火与湖面的星辉交相辉映,当远古的涛声与此刻的蝉鸣重叠在一起,我在这山海相依的城,真正触摸到了生命的辽阔与安宁。

  作者简介

  刘涵宇,广东省传记文学学会会员,就职于广东省生态环境厅。多篇散文见于《中国环境报》《江苏经济报》《武汉文学》《楚天金报》。

  

  金湖公园湖心岛。刘涵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