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肖琪

　　申顶芳今年过得忙碌又充实。越来越多的伙伴到他开展社区工作的村落学习、调研。作为梦南舍可持续发展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梦南舍）执行主任，他前段时间接待了4拨客人。在云南西双版纳的布朗族村寨，生物多样性保护与气候变化应对协同的实践正在持续进行中。来到这里的人，有的想要了解如何将传统智慧与现代科学结合，推动社区主导的协同实践；有的希望获取社区气候风险评估工具及民族植物学相关知识；还有的人，希望认识同行伙伴，搭建合作网络，共同推动协同实践。

　　他们能否找到答案？

　　协同治理应对双重挑战

　　王李源来自一家扎根青藏高原的环保公益组织——雪境。因项目地所在社区位于青藏高原腹地的三江源地区，这里是高寒生物多样性集中地，对全球气候变化具有重要指示作用。生物多样性保护与气候变化应对协同也越来越成为王李源和伙伴们关注的问题。于是，她开启了西双版纳的“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协同共学”（以下简称共学活动）之旅。

　　到底什么是生物多样性保护与气候变化应对协同？要搞清这一问题，首先要了解生物多样性保护与气候变化之间的影响机制。

　　“气候变化通过多种途径对生物多样性产生深远影响，涵盖物种、生态系统和遗传等多个组织层次，形成复杂的影响网络。”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副研究员李仁强解释道：“比如，温度升高、降水格局改变直接影响物种的生理代谢和生存能力。还有物候改变、分布区迁移与丧失、局部灭绝风险的增加，以及在生态系统层面改变物种间的竞争、捕食和共生关系，遗传多样性层面导致种群规模缩小，减少遗传变异。”

　　同时，生物多样性丧失对气候变化也存在反馈效应。比如，毁林、湿地排水、草原退化等导致碳吸收和储存能力大幅下降。红树林、海草床、珊瑚礁等海洋生态系统被破坏，将增加大气温室气体浓度。更为重要的是，生物多样性降低将会导致生态系统对气候变化的缓冲能力减弱。

　　“当生物多样性丧失与气候变化形成相互强化、互为因果的恶性循环时，我们必须从系统层面寻求综合应对方案，协同应对这两大全球性挑战。”李仁强告诉记者。

　　而协同应对更像是在深化科学认知、跨学科综合研究、综合监测网络建设、政策与法规完善、项目落地实施、社区能力建设与培训、公众科普教育等多方面，为生物多样性保护和应对气候变化提供解决方案。

　　当亲身体验青藏高原的夏季正变得温暖干旱，在云南亲眼看见热带雨林的暴雨带来的山体滑坡时，王李源体会到气候变化给各种生物所带来的生存挑战是急迫的。“当环境变化发生得过快而剧烈，一切都可能走向无法预料的结局。”

　　一套社区气候风险评估工具

　　由梦南舍组织开发的《社区生物多样性保护与气候变化应对协同风险评估指南》（以下简称《指南》），前不久成功召开了专家评审会，会议邀请来自气候变化适应、生物多样性保护等领域的资深专家集思广益完善《指南》，以期让更多像王李源这样的一线工作者，掌握应对气候变化和评估社区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实用工具与方法。

　　这是一套怎样的工具？

　　“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协同共学”活动手册上这样介绍：《指南》从社区视角出发，基于“危险性—暴露度—脆弱性”评估框架，聚焦生物多样性保护与气候变化应对协同评估方法，涵盖气候极端事件、环境污染、土地利用变化等多个风险维度，详细介绍了生物多样性本土调查方法、民族植物学编目、传统知识记录与分析、社区脆弱性评估等实用工具与方法。

　　李仁强从实践角度评价道：“《指南》定位清晰，框架遵循国际公认的套路，并且特别注重地方上的参与式研究，结合了访谈和定性数据，非常实用。也填补了国内社区层面协同评估工具的空白。”

　　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天保GEF项目国家执行办公室技术顾问宋增明、大自然保护协会（美国）北京代表处科学主任彭奎同样认为，《指南》充分考虑了社区工作的实际场景和伦理文化因素，是一个“有思考”的工具。

　　而对于《指南》的进一步完善，专家则主要从优化指标体系、规范数据处理方法、明确逻辑主体、提升文本规范性、探索标准与信息化路径等方面给出具体意见。比如，建议在现有植物指标基础上，增加对气候变化更敏感的动物指标（如物候变化）。强调在社区访谈中需注意数据真伪辨别，警惕“终点年份跳变”对气候趋势分析的干扰，并在复杂地形区审慎使用区域平均数据。长远来看，《指南》成熟后可申报地方或团体标准，以增强其权威性。开发配套的信息化工具或简易计算模板，极大降低社区的使用门槛。

　　本土化改造，更便于实操

　　王李源在共学活动的第二天，亲身实践利用《指南》的方法体系开展社区调研。“比如，针对暴露度，我们了解到当地社区的人口结构以及主要经济作物。针对危险性，了解到当地冬春干旱，夏季暴雨引发滑坡和泥石流等。针对脆弱性，了解到当地灾害补偿机制不完善，坡耕地居多，容易水土流失等。”

　　申顶芳告诉记者，在开发《指南》的过程中，也面临了多重挑战，主要集中在评估框架的构建、评估指标的选择与数据收集方法的适配三个方面。这些挑战既涉及理论层面的科学性，也关乎实践层面的可操作性。

　　比如，传统的评估往往侧重于单一维度，缺乏协同视角。所以在强调协同、保持科学严谨的同时实现“降尺度”（适用于社区）就成为关键。另外，指标的选择面临“全面性”与“可操作性”之间的张力，一方面，生物多样性与气候系统涉及因素繁多；另一方面，社区工作者往往缺乏专业背景，难以处理过于复杂的指标体系。例如，在“脆弱性”部分，最初《指南》列入大量生态学参数，但在试点中发现社区难以应用于实操。

　　通过多次专家研讨与社区试点反馈，梦南舍对框架进行了本土化改造。在保留“危险性—暴露度—脆弱性”核心结构的基础上，将“社区”作为评估的基本单元，强调“人—地—生”系统的互动。例如，在“暴露度”评估中，不仅关注物种数量，也引入“社区与危险源的距离”“重叠面积”等空间指标，使评估更贴近社区实际。

　　谈及如何将社区工作积累的经验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模式，申顶芳更看重平台的搭建和网络的联结。在他看来，“可推广的成果不仅是具体的技术或模式，更是一套开放的知识管理系统和协作机制。”建立“经验学习法”与社会网络，促进知识的流动与共享变得尤其重要。

　　越来越多的伙伴来到村寨学习、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