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霍桃
北京动物园微博近日发布消息:“平平”这只创造了近40岁(约等于人类120岁)长寿奇迹的朱鹮,在安详中走完了它传奇的一生。
“我们在野外观测记录到年纪最大的朱鹮个体是19岁。”从事朱鹮保护、监测、科研工作已近30年的北京林业大学生态与自然保护学院教授丁长青告诉记者。野外朱鹮很少有超过20岁的,即便笼养条件下,达到“平平”这样近40岁高寿,既是个体生命的奇迹,也折射出北京动物园乃至我国在朱鹮人工饲养、人工繁育上取得的巨大成就。
1981年,全球仅存的7只野生朱鹮在陕西洋县被发现,在此之前,朱鹮已被认为在自然界野外灭绝。我国大规模、系统性保护濒危野生鸟类由此开始。
今年55岁的毛宇回忆:“1986年,北京动物园成立了朱鹮人工养殖中心,开始了朱鹮的迁地保护研究,‘平平’就是那年来的,当时它还是只刚满月没多久的幼鸟。”毛宇是陪伴了“平平”大半生的“奶爸”,也是北京动物园饲养队朱鹮班组班长,专门负责朱鹮的孵化、育雏、养护、繁育等工作,如今已有24年,“平平”也是他养护最久的一只。
1981年—1988年,包括“平平”在内的6只从野外救护至北京动物园的幼鸟,建立了中国第一个朱鹮人工种群,从此开创了朱鹮首次迁地保护成功的篇章。
“平平”一生繁育了27只朱鹮,它和它的后代标志着北京动物园率先建立了从朱鹮野外救护到人工饲养,再到繁殖、育雏全链条的技术体系,为朱鹮种群壮大、拯救濒危物种作出了重要贡献。
北京动物园数十年如一日对“平平”给予了精细化、个性化科学护理。特别是当“平平”年事渐高,动物园还量身定制了一套“养老”方案。谈到对“平平”的养护,丁长青用“尤其全面、细致”的评价来形容。
“平平”的一日三餐,要用雏鸟吃的牛心、剥壳虾仁等精华部分,瘦肉需剪成5厘米的小段以便于吞咽,再不时提供蚯蚓、油葫芦等“特色小吃”激发兴趣、提高食欲。
随着“平平”出现走路迟缓,飞行能力下降等情况,毛宇将它的栖架由两米逐渐降低至10厘米,地面也铺上了柔软的毯子,通风极为讲究,要避免直吹,冬季室温精准恒定在18℃-20℃。
轻手轻脚、细声细语、小心翼翼,是毛宇照顾“平平”的日常状态。“只要进入笼舍,无论做什么都要放缓再放缓,把对朱鹮的影响降到最低程度。”多年来,毛宇养成了进入朱鹮笼舍前,先轻轻敲门的习惯,再叫着“平平”的名字,慢慢推门进去。
“之前没有朱鹮能活到这个年纪,所以在饲养的过程中,我们通过不断观察它的老年表现,为它准备符合年龄和体质的生活设施、环境。包括园内兽医和技术人员,每个环节都需要不断摸索、总结经验。”毛宇说。“平平”的每一步,都是世界野生动物保护史上的奇迹。
正如北京动物园微博所言:“平平”的一生,如同一本厚重的史书,记录着中国朱鹮保护从绝境到新生的四十年,是我国野生动物保护事业一个微小而辉煌的篇章,也镌刻着北京动物园在物种存续之路上的艰辛与荣光。
得知“平平”离开的消息时,丁长青正在陕西洋县。作为“平平”的出生地、野生朱鹮的发现地,这里承载着特殊的意义。
从1981年开始至今,洋县已建成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拥有世界上最大规模的野生朱鹮种群,输出朱鹮种源超300只。
20世纪80年代,为了给朱鹮创造一个清洁、安全的生存环境,洋县农民放弃了使用农药和化肥,当地有句话,“要把朱鹮养,宁可少打粮”。但是,朱鹮要保护,人民也要富,共赢的出路在哪里?“有机成为我们农业发展要粮、要钱、要绿的引爆点。”洋县县长张军说。“我们的水稻除虫只使用草木灰、黄板、太阳能杀虫灯。”洋县纸坊街道办草坝村党支部书记刘煜华骄傲地说,“恢复天然湿地、封山育林、植树种草、投放鱼苗、改善水质……依托保护朱鹮获得的良好生态环境,就是核心竞争力。”
农忙时,洋县18万亩有机田是朱鹮的“生态食堂”,也生产出以有机黑米为代表的十五大类115种有机产品;农闲时,村民转型当“鸟导”,带着各地慕名而来的观鸟爱好者和旅游观光人群,追寻朱鹮羽翼掠过的踪迹。曾经因人而危的朱鹮,如今因人而安,不仅成为世界濒危物种保护的典范,更塑造了“两山”转化的生动注脚。2024年,洋县有机产业总产值达55亿元,全县实现旅游收入40.25亿元,“朱鹮生态有机产品”区域品牌潜在估值接近100亿元,名列全国农业区域品牌百强榜。

朱鹮“平平”。北京动物园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