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取得突破性进展
上游新闻记者：《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加快补齐农村现代生活条件短板”。我们注意到，“十三五”末，全国生活污水治理率仅25.5%，是农村人居环境最突出的短板。请问“十四五”时期农村生活污水治理进展如何？
赵世新：农村生活污水治理是农村人居环境最突出的短板，长期面临“治理难、投入大、运行差”等困难，是群众身边的痛点。“十四五”以来，我们以行政村为单元，明确标准、因地制宜、典型引路、狠抓成效，实现突破性进展。新增完成环境整治行政村11万余个，比规划目标多3万余个。全国农村生活污水治理率超过51%，较“十三五”末累计治理率翻了一倍多。治理后的村庄，基本做到干净整洁。累计现场访谈群众4.5万余人，满意度达到90%以上。
一是逐村推进。农村生活污水治理是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干出来的。我们明确“三基本”标准，建立全国50余万个行政村的总台账，将治理村庄数按年度分解任务，按季度调度进展，按实效评估质量。一个村庄一个村庄抓，一个村庄一个村庄销。随机抽样、“四不两直”评估行政村4000余个。
二是因地制宜。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必须立足乡村特点、尊重农民意愿，管用、实用、好用，建管并重、一村一策。联合农业农村部印发《关于进一步推进农村生活污水治理的指导意见》《农村生活污水资源化利用指南（试行）》，指导地方根据村庄不同区位条件、人口聚集程度、污水产生规模，因地制宜采用污染治理与资源利用相结合、工程措施与生态措施相结合、集中与分散相结合的建设模式和处理工艺。采取资源化利用模式的行政村占到已治理总数的一半以上，推动建设成本下降25%以上，运维成本下降50%以上。
三是典型引路。注重总结梳理基层一线符合农村实际、受到群众欢迎的有效做法和有益探索，形成40余个典型案例供各地学习借鉴。广东翁源探索形成“大网变小网，大站变小站，有电变无电”治理路径，因地制宜推广自然回用、庭院利用、农业循环等模式，使建设成本和周期减少50%，年度运维费用缩减96%以上；河南遂平通过工艺优化调整、分环节“按需使用”，有效应对“潮汐式”现象，运维经费由原吨水1.5元降至0.15元，取得良好效果。
四是帮扶指导。坚持哪里干得好就到哪里总结推广经验，哪里有困难问题就到哪里一线解决。在云南、四川、海南、山西、浙江、青海等多地组织培训，实地教学。学思想，讲政策，取经验，变观念，一对一帮扶，手把手指导。
五是社会监督。畅通基层来信渠道，联合人民网“领导留言板”推出“环境美不美？农村生态环境问题及治理建议这里提”征集活动；建立“问题线索—数据分析—督办整改”工作闭环机制，核实办理群众反映问题3000余个。
“千万工程”的起点是环境整治。上个月，我参加全国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现场会实地调研时，浙江嘉兴的村干部讲，“通过整治农村环境，打造美丽乡村，美丽乡村促进美丽经济，美丽经济带来美好生活”“好环境引导好风尚”。这满满的获得感幸福感，充分彰显“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实践伟力。
下一步，我们将持续协同发力，久久为功，推动各地加快补齐农村生活污水短板，不断改善农村生活环境，造福更多人民群众。
2025年推动解决1000余个农民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
新华社记者：正在审议的《生态环境法典（草案）》，对治理农业面源污染问题予以加强，涉及财政资金保障、农业投入品管理等。请问农业面源污染防治在当前污染防治攻坚战中分量如何？下一步如何增强农业面源污染防治的成效？
赵世新：农业面源污染防治事关农产品产地环境保护、农民增收和农业高质量发展，量大面广，任务艰巨。生态环境部、农业农村部深入打好农业农村污染治理攻坚战，推动农业面源污染防治取得积极成效。
一是治源头，持续推进农业投入品科学使用和废弃物资源化利用。农业农村部大力推广测土配方施肥、农作物病虫害绿色防控、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水产生态健康养殖、地膜科学回收，农业绿色发展水平稳步提升，化肥利用率达到42.6%，畜禽粪污综合利用率达到80.1%。
二是查问题，建立农业面源污染突出问题发现和推动解决机制。2021年以来，在长江经济带、黄河流域等重点区域，开展农业面源污染治理与监督指导试点，建立“监测发现问题—调查污染源—系统治理—评估成效”的工作路径。探索通过舆情线索收集、遥感监测等手段，2025年推动解决1000余个农民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其中包括900余个畜禽养殖污染问题。
三是评成效，构建农业面源污染监测评估技术体系。重点选取污染问题突出区域，根据源头治理措施落实、污染突出问题解决、环境质量改善和群众投诉举报四方面的情况，综合评估治理成效。
各地因地制宜、精准施策。江苏常州金坛区针对化肥过量施用问题，引导市场供应配方肥，加强农田退水循环利用，化肥使用量下降6个百分点，耕地土壤有机质含量提升10%。河南内乡县针对养殖散户乱排乱倒突出问题，建立分户收集、就地就近集中还田利用的体系，粪污综合利用率达99.4%，化肥使用量减少近1万吨。辽宁庄河市形成“遥感线索—无人机核查—帮扶指导”机制，重点推动解决入海河流等敏感水体沿岸隐蔽污染问题，畜禽养殖污染相关的信访投诉较2022年下降63.7%。
生态环境法典对农业农村污染防治作出了一系列重要规定，必将为相关主体落实法律责任和义务，为依法治污、系统治理，为社会监督提供强有力的法律保障，后续我们将跟进抓好落实。
为“住得安心”筑牢土壤环境安全屏障
南方日报南方+记者：建设用地土壤污染问题是社会关注的焦点，生态环境部在加强建设用地土壤污染风险管控和受污染土壤修复管理方面开展了哪些工作？如何确保污染土地不会被开发利用？修复后土地重新开发利用监管情况是怎样的？
赵世新：建设用地土壤环境质量关系群众生活品质和条件。我们采取系列措施，持续强化监管，有效保障建设用地安全利用，为“住得安心”筑牢土壤环境安全屏障。
一是严格名录监管。落实土壤污染防治法规定，列入建设用地土壤污染风险管控和修复名录的地块，“不得作为住宅、公共管理和公共服务用地”“禁止开工建设任何与风险管控和修复无关的项目”，累计将2630余个地块纳入名录，其中1220余个已完成修复并移出名录。浙江省杭州市推动杭钢半山基地退役地块完成修复，腾出净地147万平方米，带动区域内固定资产投资200多亿元。
二是加强风险管控。对暂不开发利用的企业腾退地块，构建“建立清单—重点监测—污染管控”的全流程风险管控体系。建立覆盖化工、炼焦、石油开采、有色金属矿采选等行业的地块清单，并动态更新，指导地方分类采取制度控制、工程控制和清理污染源等差异化措施，管控1万多个地块。
三是强化准入管理。强化目标考核责任制，采取跨部门联动监管、遥感与实地监督核查相结合等方式，督促地方把好供地出让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两道关”，确保建设用地符合土壤环境质量要求。对于管控修复后的地块，指导地方组织风险管控或修复效果评估报告评审，并配合相关部门在土地供应、规划建设等环节持续加强联动监管，确保管控修复成效在后续开发建设中得到巩固和维护。
四是提升工作质量。积极推动监管模式创新和能力提升，依托全国建设用地土壤环境管理信息系统，对地块实现从调查评估、修复到效果评估的全流程线上记录与追溯。建立覆盖6万名从业人员的信用管理系统，并对数千份调查报告进行抽查，确保调查评估与治理质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率先引入人工智能评审，大幅提高调查报告质量，建成智慧监管平台，实现污染土壤转运处置全程可追溯。
下一步，我们将坚持守牢底线和支撑服务并重。严控腾退地块风险，有序推动污染地块安全高效再利用，助力城市更新和高质量发展。
124个土壤污染源头管控项目全部完成
每日经济新闻：“十四五”国家规划纲要将“实施100个土壤污染源头管控项目”列入国家102项重大工程之一。请问该重大工程进展成效如何？
赵世新：落实《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要求，我们聚焦土壤和地下水污染突出问题，上下联动，确定企业类74个和耕地类50个共计124个土壤污染源头管控项目。坚持高位推动，压实各方责任；以中央资金为牵引，带动民间资本深度参与；建立全流程质控机制，严把设计关、施工关和成效关；强化示范引领，推广一系列典型经验。目前，124个项目全部完成。
一是消除一批土壤环境风险隐患。企业类项目每年可管控5497.8万吨含有毒有害物质物料泄漏风险。耕地类项目每年减排含重金属颗粒物191.3吨，有效管控4.7万余吨废渣重金属污染风险。
二是构建三位一体技术路径。推广管线架空建设，实现渗泄漏“可视化”；创新池中池、池中罐等复合防护“双保险”技术；构建涵盖渗漏监测装置和地下水监测井的渗漏“早发现”系统，形成“可视化—双保险—早发现”的技术路径。天津某企业对投用超30年的地下含油污水管道进行架空改造，使污水集输“可视化”，泄漏“无所遁形”，每年可管控约10万吨含油废水的泄漏风险。江苏某企业以管道化输送替代车辆转运，每年减少物料泄漏1.82吨，节约运输成本300万元。
三是打造环境经济双赢模式。以实现企业“小投入、大产出”为目标，指导企业因地制宜系统改造，实现降本增效。四川某企业通过工艺升级、绿色化改造、边生产边管控，在守护沱江及周边千亩农田环境安全的同时，每年节省治污费用1000余万元，开发废气资源化技术，由“花钱治废”到“治废生金”。
四是激发企业内生动力。推广管道非开挖修复、储罐声发射检测等典型技术，为企业提供实践指导，3400余家企业主动实施绿色化改造。
下一步，我们将深入谋划“十五五”重大工程，强化政策激励，引导更多企业更加突出源头治理，实现环境、经济、社会效益多赢。
裴晓菲：下面进入热点问答环节。
环境空气质量标准修订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发挥积极作用
澎湃新闻记者：近期，生态环境部发布了《环境空气质量标准（征求意见稿）》，加严了PM2.5和PM10、SO2、NO2等污染物浓度限值。我想请问，当前我国正着力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在此背景下，加严标准是否会对经济社会发展及民生福祉改善产生不利影响？
裴晓菲：你的问题让我想起了2012年现行标准发布时的情景，当时大家就关心两个问题：什么时候能达标？汽车等行业能承受得了吗？从实践经验看，标准修订不仅极大地改善了全国空气质量，而且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发挥了积极的促进作用。与2015年相比，十年来全国PM2.5平均浓度下降了36%，重污染天数减少了68%，但国内生产总值上升63%、汽车保有量增长111%。通过实施相对严格的空气质量标准，我国引领大气污染防治工作实现了四个战略性转变：由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向空气质量改善转变、由单一污染物向多污染物协同控制转变、由工业源向多种污染源综合治理转变、由局地污染控制向区域联防联控转变。国内外经验表明，相对严格的标准，不仅能引领空气质量改善，更好地保护人民群众身体健康，也为经济发展注入绿色动能，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从实施方式看，标准修订对经济社会发展及民生福祉改善的正面推动作用更加明显。首先，与污染物排放标准相比，空气质量标准侧重目标引领和战略导向，对企业生产活动的直接影响相对有限。其次，空气质量达标是一个渐进式过程，我们不一味追求改善速度，达标涉及到的大气污染防治政策文件和相关行业领域的污染物排放标准会逐步出台，达标所需的配套资金、技术、方法手段会循序渐进落实到位。第三，本次修订对PM2.5和PM10浓度限值采取分阶段实施的方式，就是为了降低标准修订对经济社会的影响，在确保经济社会平稳运行的前提下实现平稳过渡。
从长期来看，加严标准不但有助于推动PM2.5浓度的进一步降低，促进空气质量改善，有效减少心血管疾病、呼吸系统疾病的急性发病和住院风险，带来显著的公共健康收益，增进民生福祉；而且能够有效带动新能源汽车、清洁能源等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与发展，促进冶金、建材、石化等行业先进工艺的推广使用，推动产业、能源、交通运输结构绿色低碳转型，促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空气质量标准修订符合中国国情
中新社记者：谢谢您刚才的介绍。我还想追问一个题目，有人认为，即使是修订后的空气质量标准，与欧美等发达国家和地区相比仍然还有差距，请问您对此有何评论？
裴晓菲：制定空气质量标准，既要考虑空气质量基准，保护人体健康，也要考虑本国国情，统筹发展与保护，不能照抄照搬。
近年来，美国、欧盟、日本、韩国等多个国家和地区根据自身国情分别修订了PM2.5浓度限值，比如，2024年美国环保署将PM2.5年均值从12微克/立方米收紧到9微克/立方米，与之相比，我国的PM2.5年均浓度二级限值仍偏宽松。但标准限值不能简单照抄国际最严水平，而应立足国家实际和发展阶段，综合考虑空间布局、产业结构、资源禀赋、环境容量、治理能力等因素，确保修订后的标准限值科学、合理、可达。
从我国国情来看，以煤为主的能源结构短期内难以改变，我国是制造业大国，制造业增加值占世界比重接近30%，总体规模连续15年保持世界第一，这些都意味着我国要排放更多的大气污染物。另外，从经济社会发展阶段来看，预计我国2035年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而大多发达国家和地区在与我国当前相似的经济社会发展阶段和条件下，其PM2.5浓度限值同样处于25微克/立方米左右。
因此，此次标准修订符合我国国情，体现了我国以更高标准引领环境质量持续改善的信心和决心，有利于更好地保障人民群众身体健康，支撑美丽中国建设目标如期实现。
中国已向昆明基金注资4亿元人民币
新黄河客户端记者：我们注意到，在第七届联合国环境大会昆明生物多样性基金新闻发布会上，生态环境部提到昆明基金理事会批准了第二批22个全额支持项目，能否详细介绍这批项目的具体情况？
裴晓菲：2021年10月，在COP15第一阶段会议上，习近平主席宣布中国政府率先出资15亿元人民币，设立昆明生物多样性基金。昆明基金于2024年5月正式启动，截至目前，中国已向基金注资4亿元人民币，成功实施首批支持的9个项目，并得到了各方的积极响应。
12月10日，在第七届联合国环境大会召开期间，生态环境部发布了昆明基金最新批准的22个全额项目，总额将近2800万美元，惠及34个发展中国家，覆盖了非洲、亚洲、东欧、拉美和加勒比以及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等区域。这些项目不仅在地理上具有广泛代表性，在内容上更是紧扣“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核心目标，聚焦海洋与陆地生态系统保护、外来入侵物种防治、农业生物多样性等领域。
我可以具体举几个例子。在亚洲区域，支持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保护和恢复中亚跨界生态系统的生态完整性和连通性；支持巴基斯坦更新生物多样性保护框架，通过划定生态保护红线将生物多样性保护纳入政策主流等。在拉美区域，支持COP16主席国哥伦比亚与《生物多样性公约》秘书处合作实施“提升生物安全能力以实现可持续利用”项目等。
我们期待通过这些项目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为全球生物多样性治理提供实践参考，带动更多资源投入生物多样性保护事业，共建地球生命共同体。
感谢赵世新司长，谢谢各位记者朋友的参与。今天这场发布会是2025年的最后一场发布会，我们即将迎来新的一年，感谢过去一年里记者朋友们对生态环保宣传工作的大力支持。新的一年，希望与各位继续携手同行，讲好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新进展、新故事。
预祝大家元旦快乐、阖家幸福。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