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慧慧 郑元丹 王瞳
“吃得好、水质优，鱼儿自然长得好。”森海牧歌（浙江）海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海牧歌）养殖部门负责人王德云道出了“浙岱渔养60001号”养殖工船的核心养殖逻辑。2025年7月，这艘船正式下水；8月底，船上养起了绿鳍马面鲀。经过短短4个月，如今鱼苗已长成巴掌大，首批500吨商品鱼即将上市。
“这是全球首艘大型远洋游弋式通海型养殖工船。”中国船级社上海规范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潘滢介绍，中国船级社在国际上率先定义了养殖工船并制定技术标准，“浙岱渔养60001号”正是按此标准入级检验。这艘被誉为“移动海洋牧场”的巨轮，标志着我国深远海养殖迈入“通海时代”。
拥有多项专利，实现“通海”设计+智能管控
“这艘船由巴拿马型散货船改造而成，既保留了远洋船舶抗风浪的本事，又实现了老旧船舶的资源再利用。”森海牧歌董事长潘拥军介绍，得益于改造升级，这艘船平均每立方米养殖水体投资成本较其他养殖工船降低七成。
远眺“浙岱渔养60001号”，庞大的船体如一艘渔业航母。该船长224.9米、宽32.2米、深18.5米，可容纳8万立方米养殖水体，相当于200个深水网箱。
站在宽阔的甲板上俯瞰2号通海舱，只见船舷两侧高约11米的舱壁上设计多个进水口，舱底则配备排水口，鱼苗入舱后，养殖舱水位将保持在13米至15米。“海水从进水口入，经排水口出，利用波浪能，形成24小时循环的自然换水体系。”王德云解释道，这种设计无需人工换水，既大幅降低日常运营成本，又为鱼类营造“准野生”成长环境，有效提升鱼货品质。同时，自然换水模式还能减少鱼类因颠晕诱发的死亡，显著提高养殖效益。
除核心的通海技术，船上的“智能大脑”同样亮点纷呈。在监控室里，一排排电脑屏幕实时同步各养殖舱的水温、溶氧量、pH值、水体流速等参数，摄像头和传感器编织成一张“智慧渔网”，实现对养殖全流程的精准管控。通过算法加工，大屏上还会生成鱼类生长曲线，可为产量预测、转场航线规划提供数据支撑。此外，大数据还指挥增氧、消毒、投饵等系统协同运行，如水温处于适宜区间时，投饵系统会自动加量，精准满足鱼类摄食需求。
这艘船还配备先进的信息接收系统，可及时获取包括台风、赤潮等灾害预警信息。一旦监测到恶劣天气或自然灾害即将来袭，养殖工船便迅速启动开航程序，转移至安全海域，有效躲避灾害威胁，最大限度降低养殖风险，并保障养殖鱼类的生命安全与养殖设施的完好无损。据悉，这艘船已拥有多项国内外技术专利。
“游牧式养殖”改变渔业“靠天吃饭”传统局面
“如果说通海技术是‘硬件突破’，那么‘游弋式养殖’模式就是‘软件革命’，它改变了渔业‘靠天吃饭’的传统局面。”潘拥军用“草原游牧”形象地阐释这一模式，“就像牧民逐水草而居，这艘船带着鱼儿夏季前往远东避暑，冬季返回南方海域越冬，始终将水温稳定在14摄氏度至28摄氏度的最佳生长区间，让鱼儿在最佳环境中成长。”
这一模式的优越性，直接体现在养殖效率与经济效益的双重提升上。以市场热门的三文鱼为例，传统挪威网箱养殖周期需3年，而通过“通海+游牧”模式，养殖周期可缩短至1年。“水温稳定、水体环境优越，显著加快了鱼类生长速度，有些品种甚至可实现一年三茬的养殖茬口，效益至少提升1倍。”潘拥军算了一笔经济账：这艘船年产能可达2800吨，按当前市场均价计算，年产值将超1.2亿元。
显著的突破，正是针对传统养殖模式痛点的精准革新。长期以来，近海养殖受限于空间与生态承载力，难以满足鱼类洄游的自然生长需求；而早期的封闭式养殖工船又因能耗高、控水难等技术瓶颈，未能实现规模化推广。这些“空间枷锁”，曾让舟山养殖产业在“近海资源有限”与“深远海技术壁垒”间艰难平衡。
对寻求产业升级的舟山而言，这一新模式提供了关键抓手。作为海洋经济的重要支柱，舟山已形成大黄鱼、贻贝等特色养殖品类，其中岱山县更是依托“岱衢族大黄鱼”的地理标志，建成全国最大的岱衢族大黄鱼养殖基地，年产值超15亿元。然而，高端冷水鱼养殖仍是产业短板，大西洋鲑鱼等高端品种长期依赖进口。“浙岱渔养60001号”的投用，为填补这一空白提供了可能。
资源整合+链条延伸，催生深海养殖产业集群
在推动海洋经济转型升级的过程中，舟山以创新驱动产业集群升级，对具有示范意义的项目给予重点政策扶持。目前，“浙岱渔养60001号”养殖工船建设项目已纳入舟山水产养殖高质量发展相关扶持政策范围。从远洋渔业基地打造到渔港经济区，舟山持续探索“资源整合+链条延伸”路径。而“浙岱渔养60001号”的运营，有望在深远海养殖领域催生新的产业集群。
据行业统计，全国适宜改造为通海型养殖工船的大型老旧船舶有1500艘，潜在产业规模达千亿级；放眼全球，适宜改造的船舶体量近万艘，市场空间广阔。
舟山在这一新兴赛道上已抢先布局，有望在养殖工船设计、改造、运营、鱼种培育、饲料研发、冷链物流等全产业链中占据主导地位。这些环节的逐步完善，将实现从养殖到销售的全程高效协同。
未来，森海牧歌计划再改造3艘20万吨级养殖工船，组成规模化船队并持续扩大规模。“形成船队，才能保障持续供货，进而打通全产业链条。”潘拥军信心十足。比如，他们将建立种质资源库和育苗基地，选育更适合工船环境、生长快、抗病强的品种，实现鱼卵和苗种的自给自足；摆脱初级原料供应商角色，在船上或岸上建立加工中心，发展高附加值精深加工，搭建多元化直销网络……届时，规模化效应将进一步凸显。
这一产业布局不仅能大幅提升优质海产品的供应能力，满足国内外市场对高品质水产品的需求，还将带动产业链上下游协同发展——从船舶改造、养殖设备研发，到水产品加工、冷链物流等环节，形成完整产业生态，创造更多就业岗位，为沿海地区乡村振兴与共同富裕注入新动能。
下一步，舟山也将以科技创新为引擎，为海洋经济注入澎湃动能，推动其从“海洋渔业大市”向“海洋科技强市”跨越，让“蓝色粮仓”在深远海领域扎得更稳、产得更丰。
养殖工船航拍。森海牧歌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