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丁波 见习记者王晨羽
2023年，上海全面启动全域“无废城市”建设。这座常住人口超2000万、经济体量稳居全国前列的超大城市，如何稳步迈向“无废”目标？经过3年建设，成效与进展如何？近日，上海给出了答案：2025年度“无废指数”为86.96分，实现连续两年稳步攀升。
持续向好的态势背后是强有力的绿色内核支撑。“依托科技创新赋能，上海正不断拓宽固体废物治理与资源化利用路径、丰富实践模式，加速推动资源循环利用体系提质升级。”上海市生态环境局土壤生态环境处（固体废物与化学品处）处长陈炜点明了上海“无废城市”建设的核心密码。
猪粪尿转化为有机肥料，发酵产生的沼气还能用来发电供暖；餐厨废油提炼后成为可降解餐具、环保吸管的原材料；废旧铝料重熔再生，不仅品质不降级，还能成为新能源汽车车身的一部分……从工业固废的高效转化到农业废弃物的循环利用，上海用高新技术破解处置难题，实现多领域、全维度的转型升级。
实现“固废进厂，资源出厂”闭环流转
在推进“无废城市”建设过程中，上海将工业固体废物视作蕴藏巨大价值的“城市矿山”，积极构建从源头到末端的全链条资源循环体系。
在金山区帅翼驰新材料集团厂区里，满载废旧铝料的货车接连驶入。经过熔炼、提纯、研发再造等全流程处理，昔日的工业废料、报废汽车铝件、废旧门窗铝材等，再生成为高强度低碳铝合金材料，直供比亚迪、蔚来、宝马等车企，实现“固废进厂，资源出厂”的闭环流转。“我们立足上海‘家门口有原料、家门口有市场’的优势，构建起‘本地回收—本地熔炼—本地制造’的汽车用铝闭环生态，让废旧铝材就地转化为高品质车用材料。”帅翼驰新材料集团副总裁陈楠介绍道。
车间门口，几个形似巨型保温水壶的铝液包格外引人注目。“这是我们打破传统再生铝‘重熔浪费’瓶颈的关键创新——‘铝液不落地’直供模式。”帅翼驰新材料集团管理中心总经理于君国介绍说，这一模式省去铝锭冷凝、二次重熔等环节，单吨铝可减碳0.19吨，搭配熔（化）保（温）一体服务，既降低了运输能耗与碳排放量，还能为下游企业节省每吨铝1000元的成本。“双室熔化炉+铝液直供+熔保一体”三重技术叠加，让这家企业2024年55万吨铝液的销量对应减碳约7万吨，实现了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双赢。
不止于简单重熔，企业还在积极推动循环模式。“报废车上的铝材经处理能重新回到新车上使用，做到价值不衰减、品质不降级。”帅翼驰新材料集团副总裁张跃波表示。据悉，目前，这家企业年回收再生铝50万吨，累计助力下游产业降碳3858万吨。
像这样的探索在上海还有很多。上海市生态环境局相关负责人介绍说，一项项“变废为宝”的硬核技术落地见效，一个个协同联动的治理模式高效赋能，让上海的“无废”内核不断增强，绿色发展的底色愈发鲜明。
让养殖粪污成为“生态养分”
除了工业降碳，上海的“无废”实践已经延伸到乡村田野，将农业废弃物的循环利用纳入全域治理格局。对于农业生产而言，养殖粪污曾是难以处理的“污染包袱”，而上海通过构建种养结合的生态体系，让这些废弃物从环境负担蜕变为滋养良田的“生态养分”，走出一条循环增值的绿色发展之路。
在金山区廊下镇，一座楼房式智能化养猪场颠覆了人们对传统猪场的认知。年出栏可达8万头商品猪的厂区内干净整洁、花香四溢，看不见污水横流，闻不到刺鼻异味。“我们打造了‘猪—沼—蔬’全链条生态循环模式，真正把猪粪尿‘吃干榨净’，实现100%资源化、零排放、全利用。”上海松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付娟林介绍说。
打开这家企业的数字系统，可以看到实时显示的当日生猪存栏量、饲料用量、用水量及用电量等信息，以及沼气、沼液、有机肥产量和发电量等猪粪尿资源化利用情况。
申汲能源为这一项目进行配套建设。其副总经理陆强介绍说，申汲能源为这一项目配套建设了三级厌氧发酵系统，年处理粪污约10万吨。通过厌氧发酵，猪场年产沼气365万立方米，除用于场内发电、供暖外，富余沼气经提纯后甲烷纯度达97%，符合国家一类天然气标准，成为上海首个沼气提纯生物天然气入网项目。提纯副产物二氧化碳则作为“气肥”供应温室种植，助力叶菜果蔬增产，为公司额外创利超100万元。
发酵产生的沼液、沼渣同样能“变废为宝”，成为优质有机肥。这一猪粪尿资源化利用项目年产8万吨沼液，可覆盖1.3万亩种植田。通过多级膜浓缩工艺，企业将其加工为高附加值有机水溶肥，年产能达7200吨，额外创利300多万元。“种养结合不是简单叠加，而是以养定种、以种促养，构建动物、植物、微生物三界协同的生态循环。”陆强表示，企业与环保桥（上海）环境技术有限公司合作的碳减排项目，经国际认可的核算方法计算，每年可减碳18776吨，已通过VCS（一种国际核证减排标准）平台注册签发，即将进入交易环节，预计每年可为公司新增收益60万元。
餐厨废油变身绿色新材料
在上海，城市生活中产生的废弃物通过科技赋能，开启了高值化利用的新可能。
如何让餐厨废油摆脱地沟油的标签，实现资源化、无害化利用，是超大城市治理的重要考题之一。上海以技术创新为突破口，推动废弃物处理从规范处置向高值转化跃升。
在虹口区北科创生物技术产业园，蓝晶微生物的“AI+”合成生物高通量自动化研发平台昼夜运转，研制配方，让餐厨废油变身高值材料。作为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与生物制造“独角兽”，蓝晶微生物突破聚羟基脂肪酸酯（PHA）生物可降解材料工业化量产难题，并可在中、美、欧、日四地销售食品接触级PHA。
“我们把餐厨废油作为原料用于生产PHA可降解材料，每吨废油可制备0.67吨—0.80吨PHA，创造约3万—4万元经济价值，远高于生物柴油的利润，真正把‘地沟油’变成了绿色高值材料。”
据悉，PHA能在土壤、淡水、海水环境中自然降解，无需人工堆肥干预，可从源头替代传统塑料。目前，这种材料已广泛应用于包装、一次性餐具、吸管、纸杯涂层等产品中，在虹口区机关食堂、多个街道及产业园区示范推广。
在位于虹口区北科创生物技术产业园的一家合成生物研发中心，排列整齐的平行反应器有序运转，机械臂自动取样、后台系统实时分析数据，构建起“设计—构建—测试—学习”的闭环研发体系。
“依托‘AI+合成生物’平台，我们能将新产品开发周期缩短约70%，让实验室菌株快速走向工业化量产。”这一中心的未来材料业务线高级研发工程师李生辉介绍说，针对不同地区餐厨废油成分差异大的问题，企业可以通过自动化平台“定制”专属高效转化菌株，实现餐厨废弃物就地资源化、高值化利用。
全民参与提供内生动力
“无废城市”建设从来不是单一领域的孤军奋战，而是需要全社会共同参与的系统工程。企业的创新实践是核心动力，政府的政策引导是重要保障，全民的生态自觉与积极参与是“无废”理念落地生根的根本所在。
走进虹口区嘉兴路街道安丘居民区，可以看到“无废”理念正逐步渗透到居民生活中。
在居民区内，一组兼具美感与科技感的弧形垃圾厢房引人注目。“这个厢房的颜色布局和设计理念由5位社区居民共同敲定。”安丘居民区党总支书记雷国兴介绍说，厢房内设置了4个可回收物垃圾箱，居民投放后可获取积分，直接对接上海碳普惠平台，让垃圾分类“有价可寻”。小区还引入湿垃圾就地处置设备，通过微生物菌和酶技术在16小时内将湿垃圾转化为有机基肥，全过程无废水、废气、废渣产生，产生的肥料用于滋养社区芳香疗愈花园里的枸杞、薄荷等绿植。“这真正实现了湿垃圾‘不出小区、就地利用’，让居民直观看到垃圾‘变废为宝’的过程。”雷国兴说。
全民参与的热潮在上海蔓延，为“无废城市”建设提供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嘉定区将固废资源化知识融入趣味实验，走进中小学校园；长宁区举办“无废”主题市集，市民在逛市集、做手工的过程中，感受“无废”内涵；青浦区在朱家角古镇开展志愿行动，志愿者沿古镇街巷捡拾垃圾，向商户和游客普及源头减量、分类投放知识，让“无废”理念与水乡文旅深度融合。
▲帅翼驰新材料集团“铝液不落地”直供模式将循环铝产品送到生产环节。图为在企业车间门口，工作人员正在装运铝液包。
▶图为上海市虹口区嘉兴路街道安丘居民区活动室墙上展示的咖啡渣循环小妙招。 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