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乔建华

　　分布式光伏组件退役时，面临回收责任不明晰的困局。售出产品的生产商有的已退出市场，有的虽仍在运营却受行业“内卷”影响，产品成本与售价“倒挂”，难以再向其追加回收成本。

　　同时，与集中式电站“业主责任制”相对清晰的权责划分不同，分布式光伏的使用者是众多工商业主、农户等，导致责任主体高度分散、难以追溯。这些使用者可能将退役光伏组件随意交由无资质的小作坊处理，形成监管“真空”，增加环境污染风险。

　　那么，当生产商无力承担、分散业主又难以追溯时，分布式光伏的回收责任该由谁承担？

　　分布式光伏设备回收责任落实面临困境

　　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发布的《促进退役风电、光伏设备循环利用的指导意见》明确，支持光伏设备制造企业通过自主回收、联合回收或委托回收等模式，建立分布式光伏回收体系。鼓励风电、光伏设备制造企业主动提供回收服务。也就是说，政策更侧重于“支持”而非“要求”。

　　回收责任由设备制造商承担，理论上是遵循了“谁生产谁负责”的生产者责任制原则，但在光伏行业，这一原则面临现实考验。

　　分布式光伏的产权分散在工商业主、农户、物业公司等主体中，销售企业根据销售网络，基本能扫描出这些分布式光伏组件的安装地图并掌握退役周期。“但问题是，等到组件退役时，当年的生产商有可能已经退出市场、转型或不知所终，回收责任链条可能断裂。”中国绿色供应链联盟光伏回收产业发展合作中心秘书长吕芳说。

　　而对于那些没有退出市场的光伏设备制造企业来说，承担回收处置责任将加大其资金压力。相关从业人员介绍说：“光伏组件的生产制造成本相对较高，但售价较低。生产企业要在分散的地区建设回收中心、采购设备、招聘人员，会增加成本。在利润微薄甚至亏损的情况下，如果再把回收成本分摊到生产者身上，企业可能难以承受。”

　　内蒙古润蒙能源有限公司主任工程师李秋娟也印证了这一挑战：“受到行业‘内卷’影响，这几年光伏企业售价可能都低于成本价，很难拿出一部分资金去做后端回收。”

　　集中式光伏电站的处置责任在业主单位，如果业主单位没有尽到规范处置责任，就会受到相应的追责，但分布式光伏面临追责难的问题。

　　处置单位水平参差不齐

　　甘肃海优威绿色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熊建华介绍说，当下，国内分布式光伏组件的回收基本类似于买卖废品的常规操作，价格随行就市。这种灵活性既带来了市场效率，也带来了监管“真空”问题。

　　由于回收责任不清、生产者无力承担，最终分布式光伏组件的回收处置形成了一个“灰色”市场，部分分布式光伏组件直接流入“小作坊”。

　　据介绍，近年来，全国各地陆续出现了一些非正规“小作坊”企业。四川永安光循环保科技的吕东东表示：“很多省份都有几家‘小作坊’，个别省份甚至超过了10家，全国‘小作坊’加起来已有上百家。”

　　正泰新能常务副总裁、首席可持续发展官黄海燕分析了“小作坊”回收的弊端：“一是当前光伏组件回收市场秩序还不够规范，部分企业仅对废旧组件进行简单清洗处理便使其重新流入市场，产品质量难以保障，影响行业生态；二是部分回收处置企业仅通过简单拆解铝边框获取短期利益，组件中银、硅、铜等高价值资源被浪费。”

　　同时，“小作坊”回收处置企业在成本上有先天优势，且缺少环保投入，总体成本低于正规企业。因此，它们能以更高的回收价格抢到废旧光伏组件，而正规企业没有价格优势，容易“吃不饱”，难以实现规模化处置效益。为了保证产能，有些正规企业有时不得不从“小作坊”采购原料。吕东东指出，这是行业发展初期常出现的现象。

　　另外，不规范的处置方式带来的环境风险也不容忽视。例如为提取高价值金属，“小作坊”会使用强酸强碱，在没有排污许可的情况下直接排放污染物。而光伏组件废弃物中含有铅、氟等有害物质。

　　因此，意诚智造（苏州）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范维涛认为，分布式光伏组件最终如何回收处置，还需全面统筹。但若缺少规范，必然出现处置单位水平参差不齐的局面。

　　回收责任多方共担可能是最优解

　　破局分布式光伏组件规范化回收处置难题，首要的是明确处置责任主体。吕芳直言，只有明确了责任主体，才能回答谁来回收、什么时候着手、投多少钱、能赚多少等问题。

　　不少业内人士认为，应该由国家、厂家、用户三方协作，建立一个专门的回收平台，通过白名单制度，让有资质的企业进行回收处置。这种方式国外已有先例，比如设置专用回收箱，组件报废后不能随便卖，必须投入回收箱，由专业机构统一处理。

　　但问题又来了，钱从哪儿来？

　　李秋娟分享了欧盟的做法。厂家每卖一批货，就拿出一笔钱交给相应的基金，由基金统一支付处置费用。但她也指出，国内部分光伏企业资金压力较大，而且行业也没有相应的基金制度和监管流程，国内是否要采用这种方式还需从长计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明确，“国家建立健全风电和光伏发电退役设备处理责任制度”。

　　有专家告诉记者，虽然分布式光伏组件回收的具体责任如何划分还要进一步研讨，但法律的刚性要求会倒逼各方尽快行动起来。

　　业内人士普遍认为，需要多方一起担责。厂家在设计阶段就要考虑拆解和回收问题。电站业主和用户要按规定交售光伏组件。政府提供政策、资金支持并严格监管。公众的环境意识也要跟上。就像吕芳所说：“光伏组件回收和循环行业还是‘蓝海’市场，我们要积极构建健康的生态圈。”

　　图为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镇北庄村的屋顶光伏发电板。

　　新华社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