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环境部环境工程评估中心　贾少华

　　调研初衷：当“新质生产力”遭遇“绿色考验”

　　近10年来，我国的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已经达到58%。而我们选车关注的续航里程、充电效率、安全性能和使用寿命，基本都决定于动力电池。可以说，锂电产业是新能源汽车和储能产业的“心脏”，照亮了能源转型的前路。

　　而就是这样一个代表绿色转型的新产业，近几年发生了铊污染、危险废物非法堆存、废电池回收利用乱象等问题，暴露出新能源也会带来新问题的困局。

　　锂电产业的暴发式增长都伴随着哪些不可忽视的环境代价？面对沸沸扬扬的“抢锂大战”，项目的环保设施和监管能力能否跟得上？支撑新质生产力的健康发展，我们现阶段最需要解决的是哪些问题？基于这些疑问，我们以电池为核心，将视角延伸到整个产业链来开展调研。

　　发现问题：产业“跑”得快，环保“跟”得累

　　目前，我国已经建立起了从锂矿采选、材料制造到电池生产、回收利用的完整产业链。调研采用“数据先行+实地验证”的路径，首先通过大数据统计每个细分行业的产能分布现状和趋势，并且对于低端产能过剩的程度、回收利用项目分段式布局的规模进行量化分析。之后，我们选择江西、四川、江苏、青海等产能集中区域开展现场调研，深入了解行业的排放水平以及存在的问题。

　　环境管理规则滞后于产业发展速度是锂电产业发展的一个核心矛盾。例如在采选端，盐湖提锂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资源“卡脖子”困境，但是高浓度卤水渗透对土壤、地下水及周边生境的影响还说不清楚，很容易成为监管盲区。中游制造端，锂电产业分散在多个细分行业里，缺少专门的污染物排放控制要求；重金属排放特征、含盐废水处理去向、锂渣利用和处置的管理要求等关键问题都没有明确的规范，监管缺乏依据。下游回收端，在政策压缩、产能过剩及灰色产业冲击下，还需要好好考虑怎样才能为先进工艺的项目做好服务，做好全链条协同的关键最后一步。

　　在这里分享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场景。在四川某碳酸锂企业调研时，我们就遭遇了“能力跟不上需求”的窘境。企业负责人问我们：“矿里的重金属都会释放出来吗？主要是走废气还是留废渣？我们重点应该怎么管控？”而我们，回答不了。我们答不出来，如何要求企业做到精准治污？所以，在锂电产业持续的扩张和发展进程中，我们首先需要解决污染治理缺乏技术标准支撑的问题。

　　解决问题：从被动应付到主动构建

　　我们将从现场带回来的问题进行了分类，研究提出以“深入开展研究，完善污染控制技术体系”为核心的对策建议。

　　对于污染特征研究存在短板的，需要进一步开展排放机理研究，明确应该管控的因子和限值，首先解决“不知道管什么”的问题。就像宜春的铊污染事件发生之前，我们对于锂盐焙烧会产生这种剧毒重金属缺乏共识。还有因为受行业特征以及新工艺应用等因素的影响，我们想当然认为应该执行的标准，在调研中也发现其实适用性是存在争议的。

　　对于生态环境影响程度判定不清的，比如盐湖的尾卤对周边土壤和地下水的影响、含盐废水排海对周围生境的影响等，需要从生态环境调查和源强核算等多个方面强化技术支撑，解决“不知道怎么管”的问题。

　　而对于部分类别的固体废物，比如锂渣，综合利用存在难题的，还需要加大资源化利用途径的研究力度，为推动“废物”转向“资源”出点子、找出路，这也是非常紧迫的事情。

　　基于现阶段的研究成果，评估中心已为天津、四川等地多个建设项目提供了环评管理建议，并在兴华锂业的后续查改过程中，支持省厅开展相关涉危险废物项目的环评复核工作。

　　调研感悟：能力落差是最隐蔽的瓶颈

　　最后，我想重提那个“答不上来”的瞬间，这带给我们非常大的触动。回来之后，我们拜访了行业协会还有科研院所进行深入研究，了解到化学性质差异、人工干预技术、末端治理工艺都会影响重金属的分配方式和累积结果，需要分类进行管理。

　　所以，改革不是在办公室写文件，而是需要在生产一线发现问题，从实际需求中凝练问题，从发展角度解决问题。锂电产业承载着绿色出行的未来，而我们的责任，就是用扎实的研究回答好每一个“被问住”的问题，用前瞻性的标准护航锂电产业的高质量发展。

　　（本版内容略有删改）